Timothy Aeppel

如果说有哪家公司能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发起的贸易战中获益，那非惠而浦公司（ NYSE:WHR）莫属，还有那些在爱荷华州组装其标志性家电的工人。

但在其被称为“大蓝”的冰箱工厂——因外墙呈知更鸟蛋蓝色而得名——尽管特朗普力推关税政策以支持美国制造业，该公司过去一年仍裁减了近2,000名员工中的一半以上。

“工作岗位和工厂将如潮水般涌回我国，”他在2025年4月宣布关税措施时说道，当天被他自称为“解放日”。

惠而浦原本被视为将从这些关税中受益的企业之一，但此后这些关税因法律挑战而发生了变化。该公司在美国销售的产品中，约80%由其10家（即将增至11家）国内工厂生产，这使其受进口关税的影响小于竞争对手，理论上在外国制造的家电价格上涨时更具获利优势。

然而，该工厂目前仅有一条装配线在运行，而此前曾有五条生产线，年产量近百万台。另有288名工人将于7月失业。

CEO称公司是“净赢家”

首席执行官比策（Marc Bitzer）去年曾赞扬特朗普的贸易举措，他在一次投资者电话会议上表示，这家总部位于密歇根州的公司是该政策的“净赢家”。

但关税并未阻止爱荷华州的裁员潮，也未能阻止惠而浦股价的下跌——其股价目前已跌至2007-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点。

关税推高了惠而浦的钢铁和进口零部件成本，而受疲软房地产市场影响，相关需求也已趋缓。与此同时，惠而浦表示关税措施支持了其美国其他业务领域的投资。该公司增加了从墨西哥和中国工厂的采购，并将部分特殊机型转移至俄亥俄州的一家升级后的工厂。

这些变化凸显了特朗普关税政策仍在不断演变的影响。虽然一些公司表示这些措施支持了国内投资，但另一些公司则面临更高的投入成本和供应链重组，这对就业产生的影响参差不齐。

就业岗位流失可能影响11月中期选举选民意向

此次裁员对共和党主导的特朗普政府也具有政治影响，并可能在11月中期选举中，对该工厂所在的艾奥瓦州选区这场势均力敌的国会竞选产生影响。

爱荷华州第一国会选区的角逐是全美仅有的18个被《库克政治报告》评为“势均力敌”的选区之一。在2024年的上一届选举中，共和党现任议员米勒-米克斯（Mariannette Miller-Meeks）以不到1,000票的微弱优势击败了民主党候选人博汉南（Christina Bohannan）。

随着惠而浦之外的多家大型制造商纷纷裁员，甚至将部分业务转移至海外，制造业已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热点问题。5月，拖拉机制造商CNH关闭了位于爱荷华州伯灵顿的工厂，而约翰迪尔也在该州多家工厂裁减了员工。

3月裁员消息公布后，米勒-米克斯与同为爱荷华州共和党人的联邦众议员欣森（Ashley Hinson）向比策致函。她们在信中写道：“这些裁员将掏空社区，并动摇美国工人数十年来的心血所建立的国内制造业基础。”

博汉南也致信比策。这两位候选人就谁对惠而浦的立场更强硬一事产生了分歧。

“直到我发表声明后，她才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博汉南对路透表示。博汉南称，许多人在2024年支持特朗普，是因为他承诺将工作岗位带回美国。“但鲁莽、混乱的关税绝非实现这一目标的正确途径。”

米勒-米克斯发表声明称：“我对惠而浦的决定仍然深感失望。从得知裁员消息的那一刻起，我就直接与惠而浦管理层进行了沟通，并随即致函正式表达了立场。”

对美国投资的信心岌岌可危

特朗普政府曾表示，关税将通过推高进口商品价格来振兴国内生产。

“特朗普政府正在实施一项灵活且多方面的战略，以推动美国的长期再工业化，”白宫发言人德赛（Kush Desai）表示，并补充说包括惠而浦在内的行业领军企业已承诺“向美国制造业投资数万亿美元”。

惠而浦正在扩大其美国的业务，只是目前尚未涉及爱荷华州。10月，该公司表示将斥资3亿美元用于其位于俄亥俄州马里恩和克莱德的工厂，这些工厂主要生产洗衣机和干衣机。此外，4月该公司还宣布将再投入6000万美元，在俄亥俄州新建一家工厂，用于生产洗衣业务所需的塑料零部件。

惠而浦表示，爱荷华州工厂的改造体现了其对在美国本土生产冰箱的长期承诺。

“我们是少数仍坚信在美国生产冰箱具有竞争力的人之一，”该公司北美制造业务副总裁埃伯特（Jason Ebert）表示。

他表示，公司不得不裁减岗位并调整装配线，为更新阿玛纳工厂所需的新技术和装配布局腾出空间。他说，这些新生产线目前正在设计中。该公司还计划将更多零部件制造业务引入该工厂，这也是其在更新其他国内工厂时采取的举措。

惠而浦政府关系总监哈姆斯（Luke Harms）表示，在与包括中国制造商在内的低成本进口商竞争时，贸易政策已帮助缩小了成本优势。例如，美国政府将钢铁关税扩大到包括家电在内的衍生产品，并对产品的全部价值征收关税。“这让我们对现代化计划更加充满信心，”他说。

与此同时，针对钢铁和进口零部件的关税推高了惠而浦的成本。

“如今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阿马纳（Amana）工厂里剩下的许多惠而浦员工都感到沮丧。据代表工人的工会——国际机械师和航空航天工人协会称，几年前，该工厂年产量超过90万台冰箱。如今，产量已不足25万台。

在该厂工作了36年、现任工会业务代表的瓦德尔（Kerry Waddell）表示，随着惠而浦在墨西哥制冷业务上投入巨资，他目睹了工厂规模的持续萎缩。

这种沉重的情绪在最近一次于当地社区中心举行的月度工会会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会议上讨论了裁员事宜，但到场者寥寥无几。议程上的另一个议题是：清理旧工会大厅里的家具，因为缩减后的员工队伍已无力维持该场所的运营。

与会者之一库辛斯（Greg Cousins）说：“一切都要转移到墨西哥去了。过去三年里，我一直这么想。”

现年63岁的叉车司机库辛斯表示，他计划明年退休，并很高兴能离开工厂。当被问及惠而浦的现代化计划时，他说他没有看到任何迹象。“只有东西在运出去。”

还有人言辞更为直白。索萨德（Aaron Southard）表示自己是共和党人，并在上次大选中投票支持了特朗普。但他表示，他打算在中期选举中支持民主党。“我们原以为能把工作要回来，”这位44岁的汽车冲压机操作工说道，“我感到被背叛了——他们在外面大肆鼓吹‘让美国再次伟大’和‘让工作岗位回流’。”

包括索萨德在内的许多工人已开始寻找其他工作，尽管他表示自己仍想留下来抗争。吸引惠而浦工人的一家企业是Sub-Zero——这家超高端冰箱制造商正在附近的锡达拉皮兹市建设一座新工厂，该工厂将实行非工会制。

在美国生产冰箱对任何制造商来说都是一项挑战。冰箱属于劳动密集型产品，许多型号包含数百个零部件，并具备门体直通式制冰供水装置和多门设计等功能。相比之下，洗衣机或炉灶可以在自动化生产线上相对快速地组装完成。

总部位于瑞典的伊莱克斯（Electrolux）于4月宣布，将停止其位于南卡罗来纳州、拥有1,255名员工的工厂的冰箱生产，并将生产转移至墨西哥的华雷斯城。该公司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将对美国工厂进行改造，转产洗衣设备。

美国家电行业仍面临压力。特朗普发起的关税战引发了家电制造商的进口潮，他们试图赶在关税生效前完成采购，这在对行业命运至关重要、且本已疲软的住房市场中，彻底摧毁了所有企业的定价能力。

与此同时，投资者几乎和阿玛纳的员工一样不满：自17个月前特朗普重返白宫并迅速发布一系列关税令以来，该公司股价已下跌约70%。该公司刚刚暂停了股息派发，打破了连续七十年派息的纪录。

担任冲压工的索萨德对这一最新举措感到不满。他在该工厂工作了十年，并将惠而浦股票作为储蓄的一部分。他提到股息时说：“我以前每年能从这些股票中赚600美元。现在，这笔收入没了。”